在张家口堡的口皮博物馆，一排制皮工具静挂于墙。钩子、大铲、裁皮刀……历经近百年岁月，竟未生锈，刃口依然锐利如新。它们是张库商道上“硬通货”——口皮的制造工具，那些被称作“毛毛匠”的张家口手艺人，就是用这些看似简陋的工具，将一张张生皮变成畅销库伦、恰克图等地的上品口皮，让“塞外皮都”之名响彻欧亚。

　　那两根带着皮套的钩子引人注目。上面一长一短两根木棒，短的还带着金属刀片，钩子的末端带有皮套。当年的毛毛匠就是脚踩皮套，双手握住木架，刀片在皮板肉面上来回刮擦。这一道工序，叫“熟皮”。

　　旁边的大铲，比普通铲子宽大许多，专用于处理牛皮这类厚皮。笨刀负责处理皮板的薄厚与形状，裁皮刀则用于精准裁切。还有编毛口袋用的针具、钳子、大铲的配套木架……每一件工具，都对应着制皮流程中的重要环节。这些工具上还留着经年累月的手泽，木柄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温润。看着它们，仿佛还能听见当年作坊里的声响——铲皮的沙沙声、裁皮的咔嚓声、匠人偶尔的交谈声。

　　“皮板透亮如绢，毛绒根根分明”——这是口皮匠人世代相传的质量标准。尤其“口羔”皮，质地轻柔、色泽光润，毛被呈独特的“一口花”纹理，是制作高级裘皮的上乘之选，在国内外市场畅销不衰。据《张家口政协》史料记载，1925年输入张家口的各种皮张达839万张，其中羔皮300万张，老羊皮150万张，山羊皮100万张，灰鼠皮50万张，狐狸皮20万张，狼皮10万张，獾子皮50万张，牛皮150万张。这些皮张多数经张家口匠人之手加工后，或销往全国，或出口海外。

　　从明末清初起，大境门内外就形成了繁华的皮毛交易市场。欧洲、蒙古高原及西北的皮毛通过张库大道源源不断汇聚于此。1929年的一项统计显示，当时皮毛行业从业人员达32532人，各类皮毛店铺769家。

　　那时流传着一句话：“张家口市场不开价，其他市场不谈价。”每年农历九月初九的皮货节，全行业在此确定各等级皮毛参考价格，足见张家口左右全国皮毛市场的地位。

　　而支撑这一切的，离不开成千上万默默无闻的毛毛匠。他们大多因没有耕地而走上这条路。草原运来的生皮，经他们之手变成皮筒、皮衣、皮帽、皮靴，再通过张库大道运往欧洲。

　　他们想的也许很简单：让家里人吃饱穿暖，让孩子念得起书，让日子再好一点。就是这最朴素的愿望，支撑着他们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地守着这些工具，把每一张皮子做到最好。

　　如今，那些工具静静挂在博物馆里，早已退出生产。但它们身上，凝固着一个时代的记忆——那个无数匠人用汗水浇筑“塞外皮都”之名的时代，那个大境门前车马络绎、皮毛成山的时代，见证了一代代张家口人勤劳、坚韧、务实进取。

　　张库大道这条路，从未冰冷。因为曾在这条路上流通最久的，不只是货物，还有流脉至今的匠心和那些至今依然能被我们感知的、活着的精神之光。（文章来源：张家口日报 翟见英）

编辑：岳含笑